「嗯。」他輕輕點頭。
「金沙會所的監控……也是你找的嗎?」我猶豫地問。
「是。」
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阿黃第一次見到他時,就那麼親近。
原來他們都懂得,如何在黑暗中尋找光明。
車子停在基地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嗚咽。
我循聲看去,一隻渾身髒兮兮的小狗正蜷縮在路邊的紙箱裡。
它的樣子有些瘦弱,看見我們的車停下,怯生生地搖了搖尾巴。
那個單純的眼神,那個討好的動作,讓我突然想起了五年前,外公和我一起救下阿黃的那個雨夜。
當時的阿黃也是這樣,用溫順的眼神看著我,輕輕地搖著尾巴。
「怎麼了?」陸逸辰察覺到我的停頓。
「這裡有一隻小狗。」我輕聲說。
陸逸辰微微一笑:「那就帶它回去吧。」
將小狗帶回基地,這個月以來,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那天宴會的視頻不知被誰傳到了網上,蘇月瑩虐待導盲犬的惡行引發了軒然大波。
「這種人渣就該被錘死!」
「用違禁藥物殘害導盲犬,這是犯罪好嗎?」
「聽說她是為了巴結未婚夫才這樣做的,真是令人作嘔。」
網友們的憤怒一浪高過一浪,很快又扒出了更多內幕。
有人爆料說蘇月瑩其實是陸家的私生女,她親生母親曾是陸家的女傭。
也有人說她從小被親生父親拋棄,所以一直執著於高攀權貴。
這些紛紛擾擾,我都選擇了沉默。
因為再多的謾罵也換不回阿黃的生命。
午後,我正在喂那隻撿來的小狗,手機不停地震動。
來電顯示是江遠,我直接掛斷。
沒過多久,手機又響了。
我深吸一口氣,按掉。
當第六個電話打進來時,我終於接通:「什麼事?」
「芷芸。」電話那頭傳來他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從前從未有過的小心。
「有什麼重要的事嗎?」我淡淡地問,語氣里是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疏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他突然說:「我要結婚了。」
10
我手上喂食的動作頓了頓,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嗯,知道了。」
「和蘇月瑩。」他補充道,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我輕輕「嗯」了一聲,就像回應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消息。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將空了的食盆收起來:「江遠,你是在期待我說什麼嗎?」
「芷芸,我……」
他沉默了良久才開口,語氣近乎執拗:「你一定要來參加婚禮……」
「祝你新婚快樂,如果沒別的事,我還有工作。」我輕聲打斷他。
掛掉電話,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是江遠?」陸逸辰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我轉身看見他倚在門框邊,不知站了多久。
「他要結婚了。」我說。
陸逸辰微微蹙眉:「和蘇月瑩?"
「嗯。」
「現在網上都傳成這樣了。」他思索著開口。
我點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便輕聲說:「我也有點意外,江遠最在乎他們江家的名譽……」
「不過也與我無關。」我淡淡地說。
陸逸辰沉默了一會,突然笑了:「你好像比以前通透了。」
我看著眼前正在專心做動作的小狗,它的眼神和阿黃一樣溫順。
「那你……」他頓了頓,「會難過嗎?」
我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狗的頭:「說實話,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確實有些驚訝。但我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
小狗親昵地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已經把那段感情放下了。」
陸逸辰安靜地聽著,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
夕陽的餘暉灑在訓練場上,小狗歡快地搖著尾巴,朝著陸逸辰的方向跑去。
「給它取名字了嗎?」陸逸辰感受著小狗的毛髮問道。
「還沒呢。」
「要不要叫阿黃?」
我抿了抿嘴:「不要,阿黃是無可替代的,我也不想讓它變成阿黃的替身。」
陸逸辰笑了:「你說得對,那就叫小白吧。」
「為什麼?它明明是黃色的。」我疑惑地問。
「反正我看不到,它叫什麼都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我們在夕陽下笑作一團。
一周後,江遠和蘇月瑩的婚帖送到了我們手裡。
我拿著手中燙金的請帖:「真的要去?」
陸逸辰微微一笑:「去看看熱鬧也好。」
於是在婚宴這天,我挽著陸逸辰的手,走進了香格里拉大酒店。
燈光璀璨,觥籌交錯。
台下賓客指指點點,說江家大少爺怎麼娶了個毒婦,江父江母也面色鐵青。
而台上的蘇月瑩穿著一襲白色禮服,笑容明艷。
當她看見我們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新郎新娘上台交換戒指……」
蘇月瑩挽著江遠的手,優雅地走上台。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我,像是在炫耀她的勝利。
就在江遠準備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
「蘇月瑩女士,你涉嫌組織非法斗狗、行賄謀私,現在需要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11
三名警察突然出現在大廳,現場一片譁然。
「你們在胡說什麼?」蘇月瑩尖叫起來,目光驚恐地在人群中掃視。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江遠身上,似乎看出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扭曲。
她猛地移開目光轉向我,一下子抄起桌上的香檳杯砸碎,朝我撲了過來。
「賤人!」
一切發生得太快。
我只看見一道身影閃過,然後是鮮血濺落的聲音。
江遠擋在了我面前,碎玻璃深深扎進了他的腹部。
「江遠!」我驚叫出聲,身旁的陸逸辰及時扶住了我。
江遠搖搖晃晃地轉過身,嘴角已經滲出血絲:「太好了,你沒事……」
「快叫救護車!」有人喊道。
「芷芸……」他跌倒在地,抓住我的手,聲音虛弱,「我是為了調查她才和她訂婚,我的未婚妻只有你……」
「什麼?」
「她的地下斗狗場……行賄的證據……都在我書房保險柜里……」他艱難地喘著氣,「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愣住了:「你不必這樣……」
「過去我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他苦笑著說,「對不起。」
他的白襯衫已經被鮮血浸透。
這個人明明最在乎名譽,卻為了補償我娶那個劣跡斑斑的女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我知道……道歉太晚了……但是這一次,我想做點,正確的事……」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蘇月瑩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跪在地上,看著江遠蒼白的臉。
陸逸辰在我身後輕輕扶住我的肩膀。
救護車的警笛呼嘯著遠去,江遠在醫院搶救了一整晚,最終保住了性命。
一個月後,蘇月瑩入獄,據說在監獄已經成了瘋子。
至於那條藏獒,則因咬傷陸家的僕人,被處以安樂死。
出院那天,江遠來找我。他站在訓練基地的櫻花樹下,神情憔悴卻平靜。
「對不起。」他輕聲說。
我搖搖頭:「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還恨我嗎?」
「不恨了。」我看著飄落的櫻花,「生命的離去讓我明白,與其恨一個人,不如放過自己。」
我轉頭與他對視,認真地說:「謝謝你,幫了我,也救了我。」
江遠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我準備去國外了,換個環境重新開始,如果你願意……」
我打斷他的話語:「祝你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他怔了一刻,又笑了笑:「也祝你幸福。」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江遠。聽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沒有回來。
我重新回到訓練基地,繼續著我的工作。
小白在訓練中表現出色,讓我想起了阿黃剛來時的樣子。
這天傍晚,陸逸辰來找我。
夕陽的餘暉灑在訓練場上,我們在阿黃的墓旁,小白安靜地趴在我們腳邊。
「我有句話想對你說。」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
「我希望你能替阿黃做我的眼睛。」
我愣住了,沒有說話,他忙補充道:「當然,不是說你是狗……」
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這個比喻是不是不太好?」
我也被逗笑了:「所以,你是在向我告白嗎?」
「是、是的。」他恢復了認真的表情。
「宋芷芸小姐,請問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笨拙不似平時的男人,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我點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
於是踮起腳尖,雙手捧著他的臉,吻上了他的唇。
春風拂過,櫻花紛紛揚揚地落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