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聞著狐狸的騷味兒准沒錯。」
我沒理她,徑直往屋裡走去。
「我和陵兒要成親了。」
趙芸的嗓音陡然變得尖銳。
我腳下一頓。
「你以後別再纏著他了。」
我低頭看著鞋尖,慶幸自己此刻並沒有難過。
抬起腦袋,無所謂的聳肩。
「那就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到老吧。」
「你說什麼?」
剛邁出的步子被這聲驚喝止住。
李陵走得急,胸口仍劇烈起伏。
轉過身,他臉色鐵青。
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看出李陵生氣了。
「我李家從不二娶,我的妻只能是你。」
他上前一步,用力扣住我的肩膀。
「以後不許你再說這些渾話。」
我的腦袋被晃的有些暈,納悶以前怎麼沒發現李陵的脾氣如此乖張多變。
趙芸在一旁急了,扯著李陵的衣襟質問。
「李陵,你竟還想著和她破鏡重圓?」
「芸姐姐。」
「我念著你兒時的救命之恩,一直只將你當作姐姐看待,希望你不要誤會。」
他將自己的衣襟從趙芸手中扯出來。
「姐姐?」
「你若心裡沒我,為何遲遲不娶,被姑母逼急了才胡亂議了親。」
「還有這玉佩。」
趙芸從懷裡掏出一枚我從沒見過的蝶形玉佩。
「這是李家正妻才會有的玉佩,你大婚當日為我接生,以為我要死了,親自塞到我手裡,說此生相守無望,只盼來生,你都忘了嗎?」
趙芸聲嘶力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李陵抿唇不語。
趙芸又惡狠狠地盯著我。
「肯定是這小狐狸精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掐死她。」
說著便朝我撲來。
「啪!」
李陵揚起手臂。
趙芸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
「陵兒,為了這個小狐狸精,你居然打我?」
面對趙芸的質問,李陵只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不發一言。
13
那天之後,李陵便再沒來找過我。
張昭則開始幫我揉面打下手。
他力氣大,揉出的麵糰既勁道又順滑。
他善談,跟食客們講起趣事,比說書還有意思。
過路的人即便不買餅,也願意在此停留。
我和張昭常被誤認為是夫妻。
張昭總笑而不語,只有我紅著臉解釋。
後來,我也懶得再多費口舌,反正也沒準備再嫁。
眼見著生意越來越好。
粗略算了算,營收是之前在東市的四倍多。
我們商量好每日所得三七分,他三我七。
這樣,不到一年,我就能買下靈殊草,救爹的命。
嫩柳抽新枝,花香盈滿城。
這日,張昭幫著我應付完趕早集的那群人後,說要告假半日。
孫二娘一邊打趣張昭,莫不是家裡安排了相親。
又一邊掐著我的腰,叮囑我一定要看緊些,如此精壯能幹的男人,可不能被別人拐了去。
到了下午,我得閒坐下歇息。
耳邊響起黏膩猥瑣的聲音。
「數月不見,小娘子豐盈了許多」
我彈跳起來,迅速後退,警惕地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
為首的人摸了摸下巴,斜睨著我。
「我們只求財,不生事,你最好乖乖把錢交出來。」
說著便慢慢向我靠近。
我咬著牙,緊緊攥著錢袋子。
有人想上前奪,被我躲開。
繼而冷哼一聲,揚起手裡的長鞭。
隨著手臂落下,我下意識閉上眼。
一聲悶哼在頭頂響起。
驀的睜開眼,面前是李陵的臉。
他緊抿著唇,因疼痛而眉頭緊鎖。
那群地痞流氓不再收斂,一擁而上,拳腳相加。
李陵緊緊將我護在懷裡,擋住了所有外力。
可他一介醫師,又怎麼能承受的了如此重擊?
身子漸漸癱軟下去。
我心裡著急,伸手推他。
「你讓開,我把錢給他們就是。」
李陵卻挺起脊背,將我護的更緊。
「不行,這是你辛苦賺來給岳丈治病的錢。」
「我已經錯過一次,不能再錯。」
一股難言的滋味在胸中蔓延。
不多時,人群中響起一陣騷亂。
原本圍毆我們的地痞流氓散開。
我用力推開李陵疲軟的身體。
看見張昭,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只幾個回合,那群人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被張昭用繩子捆了,讓人扭送官府。
他扶起我,細細查看我是否有受傷。
四下狼藉,我環顧一圈,眼尾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嬸子,你怎麼來了?」
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被我這麼一叫,周嬸子才如夢初醒。
跺了跺腳。
「芙兒,快回去吧,你爹他不行了。」
14
李陵借來快馬,一路載著我風馳電掣。
不消片刻功夫就趕到。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我爹歪倒在床上,嘴角沾著血,已經不省人事。
「爹。」我撲上前,卻被張昭拉開。
他一手扶起我爹,一手從懷中瓷瓶里倒出一顆藥丸,塞入我爹口中。
掖了掖被角,讓我爹躺平。
李陵這時也趕到了。
不顧自身傷痛,衝到床邊,伸手探我爹的脈搏。
我腦中一片混沌,一顆心懸在了嗓子眼。
張昭輕拍我的手,示意我稍安勿躁。
慢慢的,李陵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深深看了張昭一樣,最後目光在我這裡落下。
「是靈殊草。」
我吃了一驚,轉頭看李陵。
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岳丈已沒有性命之憂,晚點我為他開些藥,慢慢調養即可。」
原來,張昭下午告假,是取靈殊草去了。
他曾在戰場上為大將軍擋過一刀。
大將軍凱旋歸朝,面聖受封,不忘自己的救命恩人。
張昭本可以挾恩向大將軍討要萬兩黃金和高官厚祿。
可他卻只求了一株靈殊草。
這株靈殊草出自宮闈,品相上乘。
我內心動容。
原來真的會有人不發一言,默默幫你解決掉所有問題。
張昭拂去我眼角掛著的淚珠,低聲逗我。
「乖芙兒莫再要哭了,再哭我的心就碎了。」
我噗嗤笑出聲。
爹也在此刻轉醒。
知道是張昭救了自己,動了動身子想要道謝。
卻被張昭攔下。
他笑容盈面,說著禪語。
「伯父何必客氣。今日只不過是伯父八年前狼牙山種下的因,終於結出果罷了。」
爹同樣一怔,待看到張昭的斷眉後,露出瞭然神色。
八年前,爹路過狼牙山。
三箭射殺狼王,救下一個被群狼圍困的少年。
這其中一箭擦過少年眉間,削掉了他小塊眉毛。
那天,少年跟著爹回來。
我瞧他生的俊俏,背著爹將他抵在牆角。
故作兇狠。
「我爹救了你的命,你要如何回報啊?」
少年瞠目,結結巴巴開口:「你想要什麼?」
我眼珠一轉,想到白日裡,一起長大的阿牛哥將獵得的第一條狼尾贈給二丫。
二丫洋洋得意,嘲笑我沒人喜歡。
就又向他逼近一分。
「不如你做我夫君,娶我可好?」
斷眉少年看著我,認真思索片刻,做出答覆。
「一言為定。」
我沒想到這麼容易成事,樂開了花。
「一言為定。」
15
爹的輕咳聲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側過頭剛好對上張昭似笑非笑的目光。
我有些懊惱,將頭埋低了幾分。
李陵在一旁靜靜看著我和張昭,暗暗握緊了拳。
天色漸晚,我送張昭和李陵出門。
李陵遞來一個錦囊。
我掂了掂,心中有數。
「我把藥鋪賣了。」
李陵垂下眸子。
躊躇片刻,李陵將目光頻頻投向張昭,意有暗示。
張昭卻裝作沒看見,斜倚著門欄不為所動。
李陵搖搖頭,重重嘆了口氣。
「芙兒。」
「再給我次機會,我們從頭來過好嗎?」
我立刻將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
李陵的睫毛微顫,整個人像是一碰就會碎掉。
他動了動嘴唇,漾起一絲苦笑:
「是因為芸姐姐嗎?」
「我已經將她送走了。」
我又搖了搖頭。
這些孫二娘早就告訴我了。
趙芸的夫家欠賭債為真,但她被討債的人追上門卻是假。
一切都是趙芸為了從李陵這裡拿到錢,和夫家合起來演的一場苦肉戲。
原本錢到手後,趙芸就要離開。
卻不知為何,她鐵了心要留下來,同李陵成親。
趙芸遲遲未歸,夫家找上門,這才漏了陷。
「你還不明白嗎?」
我抿了抿唇,直視李陵的眼睛。
「雖然我討厭趙芸,但每一次的傷害卻實實在在都是你帶給我的。」
李陵踉蹌幾步,眼中光彩盡失。
他垂頭靜默片刻,突然笑了。
獨自轉身,落寞離去。
看他慢慢走遠。
張昭突然站直,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那我呢?」
他眼睛裡泛著細碎的光,比天上的星星更耀眼。
我想逃,卻被他用手臂圈住。
索性揚起臉,撇了撇嘴巴:「容我考慮半月。」
「回答錯誤。」
他壞笑著將臉湊近。
「那考慮一周。」
「還是回答錯誤。」
「三天。」
「不對。」
……
我每回答一次,他就將臉向我湊近一分。
直到近無可近。
我只好閉上眼。
「唔。」
……
這次,我將孫二娘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若有心儀的小伙向我求親,萬不可答應得太容易。
因為越是輕易到手的東西,男人越不會珍惜。
可孫二娘卻看著店鋪里對著張昭虎視眈眈的女客人們急的跺腳。
「我的姑奶奶哎,這好男人就像地里的蘿蔔,你不拔,別人可拔走了。」
我氣定神閒,和張昭對望了一眼。
「二娘放心,我這顆蘿蔔,除了阿芙,誰也拔不走。」
我揚起胳膊輕杵了他一下。
他彎起嘴角,笑意直達眼底。
虎子捧著張餅也笑了,看著我們瘋鬧嬉笑。
認認真真地說:「打了我哥,就不能打我了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