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相識於校園。
高中就開始談戀愛,大學時更是公認的校園情侶。
傅家家境殷實,傅嶼年長的好看,在學校成績又好,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想撬我牆角。
可傅嶼年從不心動,不止給足了我安全感,還在大二那年,就跟我求了婚。
童話故事裡,王子和公主最後的歸宿,都是一起踏進婚姻殿堂。
所以我從來不知道,比起能終生眷屬,更難的是相守一生。
傅嶼年畢業後就接手了公司的業務,很快就把利潤做的翻了幾十倍。他經常四處出差,孩子出生當天還在外面簽合同。
婆婆公公都是重男輕女的,在女兒出生後,明里暗裡不知道催過我多少次,每次都被傅嶼年擋了下來。
只因為他怕我再面對一次產後大出血。
我被他高高的捧在手心裡,安然躺進了象牙塔。
卻不曾想,托舉的人早就不耐煩,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我。
其實姜念不是第一個出現的女生,卻是第一個被傅嶼年默許在我面前露臉的人。
他在試探,我對這段婚姻的底線在哪裡。
也或許,他最後的期望是兩頭好。
回到家裡時,公公婆婆都來了,和我女兒一起高興的說著什麼。這個傻孩子,被我保護的那樣好,一點也不知道爺爺奶奶藏在心裡的惡意。
姜念被圍在中間,甜蜜的笑著,傅嶼年抬頭,看到了我。
他的臉上紅痕還在,神情並沒有我想的那麼開心。
因為他也看到了我決然的表情。
我們結婚二十年,不用開口,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忽然冷了臉,跟姜念說:「你先回去。」
空氣一下子冷下來。
姜念錯愕:「為、為什麼。」
「讓你走就走。」
在傅家,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傅嶼年的話,跟聖旨差不多。全程公公婆婆沒敢說話,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變臉。
婆婆不滿的看了我一眼。
傅嶼年招來司機,姜念一步三回頭的要走。
傅薇急了,沖我嚷道:「媽媽你又發什麼瘋啊?為什麼讓姜念走?人家是來找我玩的,是我的朋友!」
我第一次沒遮掩,冷笑道:「你跟你爸的出軌對象做好朋友?」
「……都說了是誤會,他們沒什麼。」
「姜念懷了你爸的孩子。」
傅薇傻眼了:「爸,這是真的嗎?」
7
傅嶼年把所有人都趕走了,和我對坐在桌子兩端。
「我不明白,宋澄,你為什麼非得鬧那麼僵。」
他煩躁的撓撓頭。
「我說了,姜念不會影響你的地位。等孩子生下來,你就是他媽媽。我們的關係不會改變。」
我看著他,這世上怎麼會有人能理直氣壯說出這樣的話呢?
我氣笑了,也直接問出了口。
傅嶼年狠狠拍了下桌子:「這世上怎麼就不能這樣?」
「你看老王,六十了還有女人給他生兒子,他老婆還去給人家伺候月子。」
「你看陳董,他在港城有一棟公寓,裡面住著十幾個情婦,等著他去。」
「我怎麼了?我不過是想要個兒子,讓我爸媽開心一些。如果不是你身體不好,我怎麼會去找外面的人?宋澄,你捫心自問,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
「你媽死了,你爸只在乎你後媽和你弟,我就拿錢砸的他們對你客客氣氣的,你每次回去耀武揚威,不都是我在給你撐場子嗎?」
「每次同學聚會,你穿金戴銀,出手闊綽,那麼多人羨慕你,捧著你,你以為是你了不起嗎?他們巴結的是我傅嶼年!」
「我媽年年催我抱孫子,我都說不生不生,就薇薇一個就夠了。我不想要兒子嗎?我他媽這麼大的生意,難不成就這麼送給外人?到底是你天真還是我天真啊?宋澄?差不多得了!就像你閨蜜說的,別不知足!」
他越罵越大聲,到最後臉上已經都是憤慨,仿佛整件事,我才是過錯方。
我又被氣笑了,原來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甚至不知道該罵他刻薄寡情,還是該笑我自己過於天真。
曾經自以為美滿恩愛的二十載夫妻情,在對方看來不過是對我的施捨。
抬眼去看他,他的容貌和過去其實並沒有太多變化,但是我如今再看,總覺得丑到讓人噁心。
我不願在出軌的婚姻里去你一句我一句聲討誰對誰錯,事到如今,對錯也已經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要獲得我該得的利益,然後離婚。
站起來,從包里掏出文件。
「既然你對我這麼不滿,那想必對離婚也沒什麼意見了,離婚協議在這裡,你簽一下吧。」
傅嶼年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你還要離?」
「嗯,離。」
「好,你別後悔。」
他一目三行,看完後大手一揮,結束了我們二十年的夫妻。
8
等三十天冷靜期,第一件事情就是搬出傅家。
等收拾出十幾個箱子的東西,裡面大半都是傅嶼年送我的禮物,還有些品牌高定禮服。突然開始意識到這些年自己真的太鬆散,活該變成下堂婦。
我想了想,找了個二手奢侈品店,讓他們都拉走在網上虧本甩賣,賺的錢捐給紅十字會。
第二件事,就是租房子,找工作。
這對於我來說其實不算太難,家裡雖然有保姆,但很多和傅嶼年父女倆有關的事情我都親力親為,找了個精裝一室一廳的公寓,搬了進去。
至於工作,還沒來及細想,顧彥博就發來邀請。
他想讓我去他公司當行政文員。
我沒有矯情,脫離社會太久,確實需要一個工作過度。
短暫的休息後,我就去了顧氏律所上班。
顧彥博公司大約兩百多號人,光行政文員就有七八個,我的崗位負責公司福利激勵機制。
工作不算複雜,工資也不高,5000塊,當年我買一個包都比它貴。
可這是我靠自己雙手賺到的第一筆錢。
做了沒多久,顧彥博問我願不願意重新拾起律師這個職業。當初大學畢業後,傅嶼年工作忙,家裡老人身體不舒服,我就沒有找工作,專心在家裡照顧他們。
後來他工作收入愈發高,錢也交到我手裡,他跟我說沒必要再去吃苦,加上我有了女兒,也不願意和她分開,去上班。
現在想想,一步錯,步步錯。
當我跟社會脫節,成為一個一眼可以被看透的女人時,被男人拋棄就成了早晚的事。
我答應了顧彥博的建議,買來一大堆書,看上複習,備戰司法考試。
這期間,女兒曾經找過我,說想來看看我,被我拒絕了。
我已經被塌陷的象牙塔砸斷了脊梁骨,也是時候讓女兒體驗一下狂風暴雨了,哪怕跌倒也不怕,媽媽試著再自己撐出一個牢固的避風港。
不過家裡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傭人蘇媽跟了我二十年,把家裡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說了。
姜念在我搬走的第二天就住了進來,擺起了女主人的架子。
她年紀小,被傅嶼年寵著,學都不上了,滿心要當闊太太。
傅薇回過神來終於意識到姜念的狼子野心,可惜姜念肚子裡懷了兒子,被公公婆婆護的跟什麼似得。
好幾次,婆婆罵傅薇罵的很難聽。
什麼賠錢貨,什麼斷香火,把傅薇氣的離家出走。
傅嶼年也沒去找,還斷了她的信用卡。
最後傅薇只好灰溜溜的回家,捏著鼻子跟姜念道歉。
當天晚上,她就哭著給我打電話。
劈頭蓋臉罵我:「你算什麼媽媽?只顧自己!家裡狐狸精都住進來了,你就不會耍點手段嗎?」
「爸爸那麼多錢,你就都拱手讓給別人嗎?你就不為我考慮考慮嗎?」
我只淡淡回了句:「我在看書準備司法考試。」就掛斷了電話。
傅薇把我拉黑了,提前返回了學校。
我兩耳不聞窗外事,厚重的考試資料都要被我翻爛了,顧彥博也笑我像極了二十年前的學習狀態,終於在初秋的一天,我踏進了考場。
9
在我獲得證書的同一天,接到了女兒的電話,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我冷了她很久,但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趕忙要去她學校。顧彥博知道了,說要送我。
於是我們連夜開車去了傅薇學校,到了才知道,傅薇男朋友出軌了。
在聽到我跟她爸離婚,後媽還有了兒子後,這個勢利眼的男人立刻跟其他女人勾搭到了一起。
傅薇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哪裡受過這種委屈,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我替她擦乾眼淚:「知道那個女生是誰嗎?」
傅薇搖搖頭:「不知道,只知道是我們學校的。」
我讓顧彥博帶她回酒店,自己開車去了女兒學校。按照她給的照片,守在校門口等那個男生出現。
好在老天眷顧,沒過多久,女兒男朋友徐鵬就從一輛奔馳上下來了,他還繞到駕駛那邊,跟司機說了些什麼。
等徐鵬說完離開,我一抬眼,傻眼了。
那人帶著墨鏡和口罩,可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居然竟然是姜念?
……所以,我女兒的男朋友跟她繼母有一腿?
饒是這段日子過得跌宕起伏,我還是覺得有些眩暈。
酒店裡,顧彥博聽完我的話,又看了看照片,忽然說:「這事會不會是他們串通好的?」
一個人跟傅薇談戀愛,一個勾搭傅嶼年。
我叫來女兒,要跟她聊聊。
傅薇鼻子眼睛紅紅的,小聲道:「媽媽。」
倒是沒了一貫的盛氣凌人。
我看著她委屈樣子,心裡還是心疼,把她抱緊懷裡:「沒事,有媽媽在,不用怕。」
她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媽媽,對不起!」
刀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經歷了一圈的女兒終於知道這種被人背叛的滋味是何等難受,對我產生了一種女性之間的悲憫。
我對她的教育,一直是呵護和引導,可傅家家境優渥,好聽的聲音太多,定力不足很容易迷失自己。
好在,生活給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讓她及時回頭。
也好在,我當初忍住,沒替她攔這個巴掌。
傅薇說了徐鵬的事,她說他是特困生,還是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成績很好。曾經在一個雨天救了被流氓糾纏的她,兩人日久生情後開始談戀愛。
我問她有沒有泄露過家裡的事。
傅薇點點頭:「徐鵬很刻苦很努力,總說自己過去過得多坎坷。」為了安慰他,傅薇說了家裡很多事情,還說爸媽就她一個女兒,以後傅家的家產都是她的,她會對徐鵬好。
這個傻女兒,引狼入室還不知道。
我恨鐵不成鋼,想罵她幾句,剛抬手,傅薇瑟縮了一下。
她也知道我生氣了。
顧彥博道:「吃一塹長一智,孩子以後就知道了。」
我瞪他:「慣子如殺子,以後要是還犯這種錯怎麼辦?」
顧彥博當足了和事老:「不會的,薇薇知道錯了,是不是?。」
傅薇立馬點點頭,又討好的看我。
這人!明明沒孩子,說話還一套一套的。我有氣沒地方撒,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狠狠掐了他一把。
徐鵬和姜念的私情,我找了私家偵探去查。
這一差可不得了,竟然連姜念肚子裡的孩子都有問題。
10
按照私立醫院就診記錄看,姜念的孩子已經六個月,可六個月前傅嶼年一直在國外出差,我陪著去的。
也就是說,姜念和徐鵬玩了個張冠李戴?
一個月後,傅薇請假回了趟傅家,一進家門,就差點被滿地嬰兒用品絆倒。
婆婆紅光滿面的拆著一個黃金手鐲,往姜念手上戴。
看到傅薇回來,滿臉都是嫌棄。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不上學了?」
「這是我家,我為什麼不能回來?」
「算了,隨便你。反正以後家裡資產都是你弟弟的,你愛學不學吧。」
姜念也裝模作樣:「薇薇,你回來的正好,我和你爸下周訂婚,你看看哪個戒指比較好看?」
女兒翻了個白眼,上了樓。
她早已經習慣了婆婆的重男輕女,也按照我叮囑的,去書房拿了個東西就走。
下樓時,傅嶼年回來了。
兩人迎面碰上,傅薇扭臉要離開。
被傅嶼年拉住:「怎麼?看到爸爸,招呼都不打?」
傅薇沒好氣的說:「你不是只想著兒子嗎?還管我做什麼?」
「誰教你這麼說話的?我是你爸。」
「哦,所以呢?」
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倒把傅嶼年噎了一下,不知怎的,他總覺得女兒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憐憫?
這種眼神讓他很不爽,但是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剛要再問,裡面姜念突然喊他,說寶寶踢她,讓他快去看。
傅嶼年一下子分了神,扭頭進了屋裡。
匆忙間,他沒有發現女兒手上拿的公文袋和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