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快成年了,我想站在一個成年結婚女性的角度和她談談。我心平氣和地和她講述了今天接謝興文出院後發生的一切,然後拉著宋瑤的手問道:
「瑤瑤,你會支持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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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謝興文在父女關係中就是一個甩手掌柜,總是以忙學校的事情,一回家就去到書房裡,我做好了飯叫他,才出來吃飯。
宋瑤從小到大生病是我在看護,開家長會是我去學校,換季的衣服鞋襪都是我在操心。
但是我仍然擔心宋瑤會站在他的大學教授身份的父親一邊,看輕我這個為了家庭犧牲了前程的媽媽。
但是我多心了。宋瑤沉默了一會兒後,讓我看到了自己的堅強後盾:
「媽,我支持你。我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設身處地地想,如果我戀愛中遭遇男朋友出軌,我也是很難接受的。而且對方的出軌對象還上門挑釁,我可能做得比你更激烈。」
「媽,我記得你也讀過大學的。你是生了我之後,為了照顧我和為了支持我爸的工作,你才辭掉了記者的工作在家裡做家庭婦女的。」
「我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脫離了我爸,也不用照顧我,媽媽,我相信你會重新找回年輕時的風采的。」
我熱烈地把宋瑤擁抱在懷裡。
是啊,宋瑤三歲的時候,我也想過回到報社工作,請保姆做家務。
但是謝興文和我大吵了一架,道德綁架我說他辛苦工作回家連老婆做的一口熱飯都吃不上,說保姆照顧孩子不會盡心。
逼得我放棄了重新當回記者的念頭,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家庭婦女。
現在我要為了自己而活。和謝興文離婚,說不定是脫離苦海,也許我的人生軌道會重新走回我年輕時的夢想。
帶著宋瑤去超市買了菜,我們母女倆過了一個平靜又輕鬆的年。
大年初四,宋瑤去找同學逛街了,我也在房間裡準備年後自己的學習計劃,忽然門口傳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疑惑地打開房門時,看到站在門口的是謝興文和杜嬌。
我剛想關上門表示不歡迎他倆時,杜嬌忽然撫著肚子:
「曉霞姐,我懷孕了,是興文哥的,你不能讓孕婦大冬天的站在門口吹冷風吧。我肚子裡的畢竟也是宋瑤的弟弟或者妹妹。」
老公的出軌對象上門耀武揚威自己懷孕了,我真是噁心杜嬌在謝興文心裡還是清純白蓮。
不過杜嬌此番上門絕對不是簡單為了挑釁噁心我的,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讓謝興文和杜嬌進了家們,我倒要看看他倆耍什麼陰謀詭計。
果然一坐到沙發上,杜嬌眼睛溜溜一轉看了看這套大套三房的面積就坐不住了:
「曉霞姐,興文哥和你簽訂『離婚協議』時,有個情況興文哥當時不知道,那就是我懷孕了。」
「興文哥以為宋瑤是他唯一的孩子,所以只留了20萬給自己。興文哥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宋瑤,興文哥是很愛自己的孩子的。」
「但是其實那時候我也懷孕了。按照法律,我肚子裡的孩子和宋瑤享有一樣的繼承權。」
我冷冷地看向謝興文,覺得他此刻臉上就寫著無恥兩個字:
「所以你們這趟上門,是謝興文你決定出爾反爾,給我科普私生子和婚生子一樣享有繼承權了?畢竟我們倆還沒有拿到離婚證,杜嬌的孩子屬於私生子。」
謝興文聽到出爾反爾四個字,臉就沉了下來:
「方曉霞,你做家庭婦女久了,和外界都脫軌了,你難道不知道嬌嬌肚子裡的孩子也享有繼承權的嗎,這個孩子應該和宋瑤分一樣多的財產。」
「嬌嬌好言好語給你說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如果我們告上法庭,因為打官司影響了宋瑤的高考,你可就害了宋瑤一輩子。」
謝興文知道宋瑤是我的軟肋,也知道我現在最在意宋瑤的高考。
可惜謝興文不知道,我親手養大的女兒,在家庭變故的時候,也和我一樣堅強。
昨夜宋瑤還和我懇談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影響她的高考,她只會更努力考上更好的大學,成為我的驕傲,但是日後分享起家庭教育時,一點都不會提起謝興文的名字。
因此我可以毫無顧忌地說我想說的話:
「打官司是吧?可以啊。謝興文你要是撕毀『離婚協議』,二十多天後我就玩消失不和你去領離婚證。」
「你要是起訴離婚,等到法院判決離婚的時候,杜嬌肚子裡的孩子都打醬油了。」
「等那個時候,你出軌杜嬌以及杜嬌肚子裡的孩子是私生子的事情,不需要我到你的大學四處宣揚,你整個大學都會知道你宋教授的混亂情史。」
「杜嬌不是說你很愛孩子嗎,你不想你白月光的孩子背負罵名,孩子一出生就被戳脊梁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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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興文的臉陰沉了起來:
「好啊,方曉霞,我和你同床共枕二十年,只知道你一身肥肉,竟然不知道你是精於算計的蛇蠍心腸。」
我看著謝興文冷笑。我從前把你視作丈夫,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願意奉獻。
你癌症生病住院,我不嫌髒累近身伺候,是因為我覺得對自己的丈夫有照顧的責任。
但是你何曾把我當做你的妻子愛護過,對於姦夫淫婦,該是恢復我年輕時做記者時言辭犀利的樣子了。
杜嬌見硬的不行,開始輕蹙起眉,眼角哀愁起來:
「曉霞姐,我和你不一樣,我結婚後常年生活在國外,已經和國內的工作節奏脫軌了。」
「你不同。我聽興文哥說你讀過大學,年輕時也當過記者。宋瑤已經大了,你完全可以不再靠興文哥養自己出去工作,你可以回你年輕時的報社嘛。」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杜嬌,你是綠茶喝多了自己也同款了嗎。就算你常年在國外,你離婚回國勾搭謝興文也有一段時間了,你有聽說過四十多歲還能輕易找到工作的嗎。」
杜嬌見我對她一臉嘲諷,挽起謝興文的手,十指相扣,宣誓起了主權:
「曉霞姐,我知道你想興文哥再養著你,但是你們還有二十多天就領離婚證了,興文哥真的沒有義務再養著你了。」
「如果你還是想靠男人養,你可以減減肥美美容,再重新找個男人。」
「曉霞姐,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肚子上都是肥肉,臉上有斑,指頭還有繭,如果你找不到男人養你,你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
杜嬌依偎在謝興文身邊,像柔弱的小舟停泊在她的港灣。謝興文攬著杜嬌的腰,一臉痴迷地望著她。
男人啊,總是看不到為他辛苦付出過的妻子,杜嬌人身攻擊我外形的話,每一樣都是我為了家為了謝興文付出過的證據。
但是在謝興文的眼裡,卻是他鄙夷我不如杜嬌的理由。甚至他看不到此刻杜嬌挑釁我的揚眉,只覺得杜嬌溫柔善良:
「方曉霞,嬌嬌說得對,你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哪個男人會對你臃腫粗糙的樣子感興趣。」
「你看嬌嬌多善良,還肯指出你問題所在。你要是有嬌嬌的一半溫柔如水,善解人意,我也不至於和你離婚。」
我實在是忍受不了兩個出軌的中年人忘我的調情。
宋瑤一會兒要回家了,我還要和宋瑤繼續過年呢。
我對著杜嬌柔和地笑了起來:
「其實謝興文最大的價值在於他在大學裡的科研成就。謝興文住院之前正在進行一個科研試驗,很快就要出成果了。」
「這個科研成果出來,可以獲得的獎金,別說兩套大平層,就是海景別墅也可以隨便買。」
「這年也快過完了,與其在這裡和我做無謂爭吵,不如勸他早點回實驗室。謝興文早出科研成果,教授夫人早享受海景別墅。」
「為一個女人拚命工作,這才是一個男人真愛一個女人的表現。」
果然,聽到海景別墅四個字,杜嬌眉毛動了動,隨後嬌媚地沖謝興文眨了眨眼。
謝興文呼吸頓時深重了起來,如不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只怕兩人立即就要推到在沙發上。
看著謝興文和杜嬌急不可耐互相摟著走出去的背影,我輕蔑地笑了笑。
謝興文烏青的眼窩,越發瘦削的身體分明就是在告訴我兩人日日纏綿,謝興文這患癌的身體還如此不知節制,只怕活不到醫生說的一年了。
而且科研試驗的工作是很辛苦的。以往謝興文科研攻堅整日整夜待在實驗室的時候,全靠我每天燉湯風雨無阻送去實驗室給他補身體。
看看杜嬌纖纖的十指,再看看謝興文手上明顯被做飯熱油燙出的水泡,為了白月光買海景別墅,科研攻堅的每一天都會成為謝興文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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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到了離婚冷靜期結束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和謝興文領了離婚證,絲毫不在意杜嬌在民政局板凳上等著立即和謝興文領結婚證的揚眉挑釁。
因為謝興文越發瘦削的身體,說明杜嬌離當寡婦的日子越發近了。
宋瑤果然情緒穩定像我,過完年她投入到了緊張的高三衝刺中。我也投入到了重返職場的準備中。
減肥、健身、美容,每日的生活充實且快樂。
年輕時我工作過的報社隨著紙媒的沒落早就不存在了,但是新型的社交媒體更有我這個中年找回自我的女性施展拳腳的空間。
我自己寫腳本,拍攝和剪輯視頻,在抖音上漸漸有了自己的粉絲群體。我心中還有一個大膽的計劃,等著宋瑤去上大學後就開始實施。
我的生活肉眼可見的多姿多彩起來。
高考過後,宋瑤如願以償考入985大學。送宋瑤去大學報道後,我立即實施起了自己自駕周遊全國的直播計劃。
在直播節目裡,我分享祖國的人文古蹟和秀美河山,以親身經歷,告訴直播間裡的人,女人從任何時候都可以開始新的人生。
短短一個月時間,我就漲到了百萬粉絲。每次開播,都有上萬人在直播間裡聽我聊天分享。
直到有一天,關於我的黑料在網絡上發散了起來。
眾多營銷號開始轉發一篇文章:
【新晉網紅方曉霞在相濡以沫二十載的丈夫謝興文生命晚期的時候,狼心狗肺地離婚捲款跑路,導致謝興文無錢醫治,英年早逝。】
文章中,我嫁給謝興文是貪戀他的教授身份,我靠著謝興文做家庭婦女吃香的喝辣的,但是當我知道謝興文得了癌症後,果斷放棄治療,以女兒宋瑤的高考威脅謝興文離婚,捲走謝興文一生的積蓄,在謝興文掙扎在死亡邊緣的時候全國各地旅遊。
文章中還寫道,謝興文生命最後的時光里,是他的初戀杜嬌不辭辛勞回來照顧,甚至為了謝興文接受自己的照顧,甘願嫁給一個垂死的人。
但是不巧的是,當我準備好今天直播內容的手稿,趁直播前的空閒時間刷下手機才看到網絡上關於我的黑料時,離今天的直播只有半個小時了。
謝興文精心照顧下也只剩一年壽命的身體,果然經不住科研工作的日以繼夜,半年時間就去世了。他活該。
雖然整篇文章是以第三人稱的角度寫的,但是文章里暗含的對杜嬌的讚揚,我一眼就看出來這是杜嬌的傑作。
宋瑤給我打來電話,說她看到了網絡上關於我的黑料,讓我今天先不要直播,先澄清事實後再重啟直播。
我告訴女兒,你媽我現在是金剛之軀,無關的人根本傷害不到我了。
何況關閉直播就是默認杜嬌的栽贓,不敢面對直播間的網友。
正常直播才是打擊杜嬌的氣焰,任你污穢滿天,我自陽光燦爛,我等著看你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準時打開直播間,當我站在閣樓前直播身後千年古寺的歷史時,直播間裡面的人毫不關心我的直播內容,紛紛要求我回應網上的黑料是不是真實的。
我不予回應,照常面帶微笑講解我準備好的手稿時,直播間裡有人開始帶節奏:
【不敢回應就是默認】
【歹毒的女人,丈夫重病就獨自跑了,憑什麼謝興文教授二十年辛苦科研的酬勞被方曉霞獨吞了】
【說不定謝興文就是被方曉霞毒死的,聽說她去謝興文教授的實驗室送過飯,那時就偷了實驗室的化學藥品】
【好惡毒的女人,還裝什麼獨立女性人設,為謝興文教授償命】
一時間,【方曉霞為謝興文教授償命】的詞句開始刷屏。
連經常來直播間支持我的鐵粉也開始懷疑起我來:
【以前聽方曉霞說過自己是離婚後決定找回自我,實現年輕時理想,原來都是裝的人設騙我們】
兩個小時的直播在艱難的直播間環境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