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完整後續

2025-03-28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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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懷王以為總兵府的兵力已經在路上了,殊不知蕭晴嵐策反了對方,帶回來的人是救駕的。

第二,懷王在來東宮的路上,但他自以為已經勝利了,會放鬆警惕。

第三,動用定國侯府和安國公府的力量,照拂好他和太子妃的孩子。

他快站不穩了。

我抱住搖搖欲墜的他,失聲痛哭。

「小魚兒,如今把這一切託付給誰,我都不放心……所以哥哥只能……交給你了……」他講話很慢,氣若遊絲,「現在,我要去陪一會兒若若了……」

元華十七年,太子與太子妃皆薨逝於東宮。

太子死前留下口諭,封我為太子側妃,撫養皇長孫啟瞬長大。

我從東宮的兵器庫里找出了一把千機弩。

弓弩由精鋼打造,長二尺四寸,射程範圍四十丈。

然後,我埋伏在了東宮的最高處。

黑雲壓城,暴雨終是傾盆而至。

豆大的雨點將我砸了個透濕,我卻絲毫未動,任憑頭髮貼在臉頰上,雨水順之滑落。

直到懷王帶著大隊人馬闖入東宮。

他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只為來給太子殿下一家收屍。

可我卻瞄準了他的頭顱。

在我扳動懸刀的那一剎那,弩箭破空而出。

6

我的弩箭直接射穿了懷王的太陽穴。

這個男人演了一輩子,也隱忍了一輩子,卻在最後關頭,死在了一個他做夢都沒想到的人手上。

在大雨中埋伏了太久,我的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

宮內已然吵翻了天。我在內宮死死地抱著孩子,不給任何人插手,任憑外面人仰馬翻,聲音大到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們在吵什麼?」我問道。

東宮的人答:「叛軍還沒降,懷王的其他黨羽還想一戰,此時需有人主持大局……」

「所以呢?」

「有朝臣說,一個繈褓里的孩子無法承擔這個重任,應另擇先帝的其他皇子繼位。」

「笑話!」我怒吼,「不讓皇長孫繼位,他們想讓誰繼位?!」

我倏然間抽過對方腰間的佩刀,對方立刻跪下:「娘娘不可!」

「不要叫我娘娘。」我冷聲道,「把懷王的屍體給我搬到前殿去。」

幾乎所有人都集中在承恩殿。

有我家的、蕭家的這群武將們,也有丞相、大學士等文官。

一邊把持著軍隊,另一邊把持著朝政,一邊要擁皇長孫繼位,另一邊要令擇新主。

我讓人把懷王的屍體往前殿一丟。弩箭早已讓他的臉孔面目全非。

文臣們沒有見過這個架勢,皆連連後退,大喊「放肆」。

我提著刀走上前去。

「懷王是我殺的。」我一字一頓道。

然後,我雙手揮刀,倏然間斬下了懷王的頭顱!

漆黑的血液濺在地上、牆面上、漆柱上,斑駁得到處都是。

我冷冷地盯著那群人:「誰敢質疑皇長孫繼位的合理性,一如此人!」

後來,我聽見有人說:楚家的女兒,可能是瘋了。

那就瘋了吧。我心想。

反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整個世界就全都變了模樣。

蕭晴嵐回來的時候,我正在發高燒。

拒不投降的叛軍等的就是總兵府的援軍,誰知蕭晴嵐直接帶著總兵府的兵力了回京,大舉清剿反賊。叛軍頭領意識到大勢已去,很快地便選擇了投降。

我已經帶著皇長孫啟瞬回了宮中。禮部正在準備他的繼位大典。儀式雖然匆忙,卻仍得要有。

這個孩子不哭也不鬧,同樣也不對我笑。他是不是感應到自己一出生就失去了雙親呢?那麼孤獨那麼寂寞,每天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總覺得他什麼都懂。

我好像是燒糊塗了。

內監對我說:「蕭小將軍求見。」

「不見。」我的嗓音沙啞,「讓他走。」

內監沒過一會兒又來回話:「奴婢趕不動蕭將軍啊。他紋絲不動站那兒,我們這些宮人哪能趕得走啊……要叫侍衛嗎?」

我怔怔地看著房梁。

「……那就讓他待那兒吧。」

我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這一覺睡得很沉,我一直到半夜才醒,自顧自地摸了摸額頭,好像是退了燒,我感到口乾舌燥,摸索著要去找水。

值夜的宮女發現了我的動作,立刻趕上前來伺候。

「娘娘,奴婢給您倒水。」

「不要叫我娘娘!」我斥道。

「……」宮女低著頭,端上水杯。

我潤了潤嗓子,接著便聽見她道:「蕭小將軍還在外面,您看……?」

我一怔。

「現在幾時了?」

「再過會兒就天明了。」

「……」

我讓她下去了,自己卻往床上一倒。

滿腦子都是蕭晴嵐走前對我說的話。

「你真被選上了,我悔一輩子。」

「小五,出宮,回家,然後等我回來,知道嗎?」

……

眼淚不由自主地滑過面龐。

可是蕭小二,我怎麼辦哪?我能怎麼辦哪?我不能走。我走了,啟瞬一個人在宮裡怎麼活得下去?那是表哥臨終前的託付啊。還有一家人的禍福、榮辱,都寄在這個孩子的身上……

7

平叛。繼位。改元。

時間過得極快。

啟瞬繼位就在明天。依表哥臨終前的口諭,我要撫養啟瞬長大。因此,就在明日,我亦會被封為太后。

……太后,哈,太好笑了。我這個年紀,居然要當太后?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我直到這一瞬間才開始覺得世界已然崩塌,內心兵荒馬亂,我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只知道自己絕對不能當這個太后。

我要出宮,我要出宮!

我高喊著「我要出宮」,卻被一屋子的宮女太監們攔得死死的。他們說:「娘娘您不能出宮,明日就是皇上的登基大典,您哪兒也不能去。」

最終我頹唐地坐在地上,珠釵散亂。

是啊,我不能出宮。

我一輩子都要被困死在這裡了。

到了半夜的時候,我還是劈暈了守夜的宮女,翻了出去。

皇宮這個鬼地方困不住我,除非我想自己困住自己。

我飛奔出去,去找蕭晴嵐。我知道他在哪兒。他在離皇宮很近的位置有個小宅子,若他某一陣子時常出入宮中辦事,便會住在那裡。

他現在肯定在那兒。

我連衣服也沒換,穿著白色的寢衣,赤著足,奔跑在京城的大街上。夜晚宵禁,街市裡一個人都沒有,月亮那麼亮又那麼冷,大大的玉盤懸在天上,銀輝之下,只有我一路夜奔,黑色的頭髮和純白的衣擺隨風飄揚。

我到了那座宅子前,大口地喘氣,拚命用力地敲門。

很快地有人給我開了門。

是蕭晴嵐。真的是蕭晴嵐!

「小五?!」他一瞬間錯愕非常,卻在下一秒立刻脫下外衣裹住了我,環視四周,確定周圍沒人才關上門。

我撲進他懷裡,那一瞬間,終於淚崩如海嘯。

我放聲痛哭,哭得抽噎,死死地環著他的脖子:「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現在見你,跟做賊一樣……」

他沒說話,只是死死地抱緊了我,像是要把我勒進他的肋骨里。

好疼。

可是疼痛才能讓我覺得眼前的人是真實的。

我哭得撕心裂肺,卻感覺到他也在微微抽搐,我抽噎著抬起臉看他,發現他亦滿臉是淚。

蕭晴嵐。

我的竹馬。

我的愛人。

我恍惚間想起過去的一年。

他不是沒有理我。他只是因為領了禁衛軍的職,忙過了頭。他還是有讓人遞口信給我,捎禮物給我,節日的時候陪我一起過,我有任何危險他都會及時趕到。

是我患得患失,總覺得不像小時候那樣天天在一塊兒,便要跟他鬧脾氣。

他縱容我、偏寵我,只是極少用語言去表達。

但你只要問他,他從來就沒有不承認。

我哭著說:「明天以後,我就真的是皇家人了。可是蕭晴嵐,我應該嫁給你的……全京城都知道,我應該嫁給你的……」

蕭晴嵐把我攬得更緊,我更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被他勒得發痛。

我捧住他的臉,踮著腳尖親吻他,混雜著咸澀的淚水。

趁著我還沒有封號。趁著一切還沒有塵埃落定。

我說蕭晴嵐,我是你的。

就好像我曾經在家畫你的肖像,一邊畫一邊說,你是我的。

8

次日的登基大典,因我失蹤,宮裡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鬧哄哄的。

我回宮的時候,正聽見有人在商量,說要不要派禁軍在全京城尋找我的下落。

我走上前去,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鬧什麼鬧,本宮回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樣的自稱。

「娘娘!」周圍的人黑壓壓地跪了下來。

我也終於沒有再拒絕這個稱呼。

啟瞬登基的第一年,西羌知我朝動盪,大舉來犯。蕭晴嵐自請去邊關。我沒有去送。

第二年,西北邊關捷報連連。蕭晴嵐先是帶領前鋒營騎兵,而後升了副將,再升了主將,被封為驃騎將軍。

第三年,西羌退兵,邊關百姓奉他為戰神。大部隊都班師回朝了,他卻自請常駐邊境,恢復因戰事而凋敝的民生。

第四年,我在宮宴中聽聞,大學士家想和蕭家結親,蕭晴嵐回信稱自己已經娶了妻子。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我又在一個明月高懸的夜晚逃出了宮,卻是偷偷地跑回了家,翻出了我少女時期的那些畫。一張又一張,全是各式各樣的少年人。

他曾是我的。

現在是別人的了。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西北地區交上來的稅負一年比一年多。

朝臣問我要不要封賞蕭晴嵐。

我說,你們看著賞吧。

他們又說,依制,我應該給蕭晴嵐的家眷封誥命。他母親已有誥命在身,我該封賞他的妻子,讓對方進京,領旨謝恩。

我怔怔地坐在那裡。他們喊了我好幾聲「娘娘」,我這才反應過來。

我說:「哦,那封吧。進京謝恩就不必了,怪遠的。」

後來邊關回了信,說蕭晴嵐俱辭之。

第十年,京中海棠花開,粉紅與粉白簇擁成一團。皇宮的御花園裡有上好的海棠花樹,我愛遣散宮人,獨自翻身上去飲酒,累了便枕著春風入眠。

睡夢裡,我回憶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

我小時候皮得很,慣愛爬樹。有一回爬上了街上最高的那棵海棠樹,上去時興奮得不行,結果自己卻下不來了。

十來歲的孩子,還沒到男女大防的年紀,卻也有了意識。同行的玩伴中,女孩子們沒能耐救我,男孩子們又不好來救我。

最後他們還是把蕭晴嵐給喊了過來。

他對我伸出手,說:「小五,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樹下全是人。我上樹下不來的笑話大抵很快地就要傳遍京中,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蕭晴嵐有資格接住我,我像蝴蝶那樣撲了過去,被他結結實實地抱個滿懷。

……

夢醒了。

我用手背擦拭眼睫,卻發現滿臉都是淚。

我如果喝多了,睡在海棠花樹上,通常都是啟瞬帶人接我回去。

他小的時候,我會偷偷地帶他出宮玩兒。皇宮一向困不住我,即便我帶個孩子,也依舊困不住我。

啟瞬一板一眼地跟我說:「母后,這不合規矩。」

我挑起眉,告訴他:「母后就是規矩。」

我曾經給他形容我當初如何威風凜凜地一箭穿破懷王的太陽穴,又如何當著崔相的面把懷王的腦袋斬下來,每每這種時候,啟瞬就忍不住嫌棄我:「也不知道父皇當年為什麼要把我託付給你。」

我哈哈大笑,卻是笑中帶淚。

我說:「啟瞬,你知道什麼是信任嗎?」

就是你明明很清楚有些人更聰明、更有能耐、更運籌帷幄,可是你永遠不放心把最重要的事情交到對方手上。到了關鍵時刻,你能信賴的人極少。

所以固然我哪兒哪兒都不上道,既不大家閨秀又不雷霆手腕,怎麼看也不像是能母儀天下的樣子,可表哥依舊知道我一定會拼了命去保護你,哪怕犧牲所有。

啟瞬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像個小大人一樣,道理一點就通,背書、學東西也特別快。

我對他說:「先帝也是由祖母撫養長大的,十四歲親政。我覺得你還能再早一些。」

他一板一眼地問我:「母后很盼望兒臣親政嗎?」

「當然。」

「所以,母后是想離開兒臣了嗎?」

我一滯。

我旋即笑了起來,對他道:「我能去哪兒?」

可他好像真的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並沒有想好要去哪兒,我總覺得自己已然無家可歸。

你習慣了皇宮的生活,把自己變成了一隻籠中鳥,其實你一直都握有那把打開籠子的鑰匙,但當年是你自願走進來的,你自願把自己鎖在這裡。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你再度打開籠子,你也不會飛翔了。

9

第十三年,蕭晴嵐回京。

崔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近來暴躁得很,非要邊關將領通通地回京述職。

啟瞬對我說:「母后,崔相說蕭將軍功高蓋主,邊關百姓只知蕭家,不知李朝。」

我「哦」了一聲:「你若不放心,給他換個地方。」

啟瞬道:「母后不覺得蕭將軍有別的心思嗎?」

我笑了兩聲:「他唯一的心思,大概就是不想回京。」

——不然當年也不會自請去前線,也不會這麼多年都不肯回來。

但蕭晴嵐還是回京了,和其他邊關將領一起。

前朝的事兒我通常不插手,但述職完了,將領們卻得進宮領宴。

我謊稱身體有恙,沒有去參加宮宴,而是又一次獨自去御花園飲酒。我斜斜地躺在海棠花樹嶙峋的枝椏上,手上提著陶制的酒壺,慵懶地靠在那兒。

抬頭便是粉白的花簇,花簇之間是清冷的月亮。

我的少年郎,當年便是清風冷月一般的人。也不知道如今成了什麼樣子。

我近來愈發嗜睡,因為夢中總能回到過往。

我睡得很淺,花樹下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小憩。

我懶懶道:「啟瞬,宮宴結束了嗎?」

底下的人沒有接話。

我想了想,自己翻身下了樹,卻因飲了酒,一下子腳軟沒站穩。

然後倏然之間,落入了一個有力的懷抱之中。

不是啟瞬。

啟瞬不至於比我高一個頭。

我驀然抬首,有些朦朧的視線一瞬間清明了起來。身著朝服的男人好像被邊境的風霜磨礪得更挺拔了,面部輪廓更加稜角分明,氣息卻一如既往令人安心。

對方漆黑如點墨的眸子裡倒映出了我的影子。

「蕭……將軍。」我頓了頓,還是換了稱呼。

他好像變了很多。

又好像哪裡都沒變。

我不知道他怎麼找過來的,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看他。

我總不能請他喝酒吧。

他卻率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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