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奴完整後續

2025-03-28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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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著,把他的手一摔,寒聲道:「究竟是誰在防備誰?沈延,我對你一腔真心實意,你呢,沒有一刻不想利用我。我只是個小女人,你少拿對外面人那一套來對付我。」

他被我突如其來的脾氣一時唬住了,又把剛浮起的猜忌壓了下去,他重新拉我的手,摸我的頭,溫言道:「小仙兒,是沈哥哥錯了。我也是著急,想早點剷除我們之間的障礙,你消消氣....

我冷著眼看他,慢慢把氣消下去,趁勢給他一個台階,還有,一個陷阱跳。

「呵,你當我不想嗎?你知道老皇帝為什麼突然召我,讓我當這太后嗎?」

沈延面上顯然地探尋意味。「嗯?」

他其實早就想問了,這個問題估計在他心裡都過了千百遍了,只是還沒找到時機問,這下我主動說出來,徹底幫他打消疑慮。

「他叫我要幫你剷除夏侯離,我也疑惑,他為什麼覺得我能幫你呢,他說我跟夏侯離認識的時間久,總是能比旁人多了解他,對付起來,就有把握些。不過我想老皇帝錯了,我一個小女子,哪能懂這些呢,我想你也不信我,就算了罷了,你就當我沒說過這程子話,算了算了..」

我嘆氣搖了搖手。

他握住我的手,下定決心道:

「小仙兒,我信你。」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沈延相信我了。

我拉著他的手,對他嬌嗔:「往後你再不信我,我就不理會你了。」

他把我輕輕抱住,下頜抵在我的發頂上,「不會了,小仙兒,往後我們齊心協力。」

我勾唇一笑,「齊心協力,完成老皇帝的遺願。」

這守靈的一夜,僥倖逃過一劫,還有意外收穫,沈延開始敞露後背了,不過只是個開端。

沈延先我一步出去了。

玲瓏提著燈籠來接我,我身心俱疲,借著同玲瓏尋常聊幾句消乏。

「娘娘,督主現在越來越可怕了。」

「哦?怎麼說?」

「剛才我來的時候,撞見他了,他那個臉陰沉沉的,好像誰挖了他祖墳一樣。」

「在哪撞見的?」

「喏,就在停靈門前,他好像在那站了挺久了,我看他頭髮上都沾了些寒露。」

忽然覺得腳上千萬鈞重量,抬也抬不動。

他什麼都聽見了,他又該什麼都信了。

心像被什麼突然戳中了一下,發麻地生疼。

十五

當上太后的我很忙,每天總要請些貴婦進宮來談天說地,打發時日。

有時候聊得起興,還會跟她們出宮去逛逛。

當然沈延派人監視著我,最初盯得很緊,可看我確實是吃喝玩樂,他也就慢慢

鬆懈了。

祭天血碑的事沒完,還掀起了驚濤駭浪。

萬民血書請求徹查當年夏家冤屈一案,至今晉安城百姓還記得那位騎馬斜倚橋、滿樓紅袖招的夏家公子,年輕少將,夏煜。

他死在輝煌璀璨時刻,打敗敵寇、率軍凱旋歸家的時刻。

邊關刀光劍影、寒風冷雪傷害不了他半分,可這錦繡榮華的晉安城,卻不由分說把他圍殺。

那時,太傅、陳皇后母家、姚貴妃母家等多個重臣聯合上書,參奏夏煜通敵叛國,皇帝震怒下令滅夏家九族。

萬民擁護的少將夏煜死在了斷頭台上。

風華正茂、二八年華的貴妃也勒死在了梧桐樹下。

夏貴妃的小皇子也死在一場無妄的大火里。

夏家自此絕滅。

可生命能磨滅,公義正道長存人心,一時之間,為夏家平冤之事在民間鬧得沸沸

揚揚。

現在的天子本想對此案敷衍了事,畢竟牽扯其中的,大多數是他的黨羽。

就在天子對著諸位臣公揚言「民間流言不足為證」的時候,督主出列,抬手一揮,東廠番役押上一列被鞭答得血肉模糊,當年指證夏家的證人。

證人經歷過東廠的刑獄,從地獄走了一遭,連叩頭把真相一股腦地說了。

眾目睽睽,天子還欲說些什麼搪塞之詞,督主雷厲風行,對天子冷笑道:

「陛下事務繁冗,臣願為陛下分憂,徹查此事。」

「夏侯離,你竟敢擅專!」

天子站在金鑾之上,氣得面色發白,督主站在階下雲淡風輕,二人僵持片刻。

西廠的人被攔截在外,東廠的人圍住了朝堂,錦衣衛作壁上觀。

太傅、陳相、姚相這些老臣縱要護衛天子,可是沒兵就沒有發言權。

姚相試圖從言語上震懾督主,「夏侯離,你反了你!老夫要參你,掌權自重,妄圖….」

都沒看見督主是怎麼出手的,只是血染金鑾殿,督主的眉眼十分冶艷,比鮮血還艷。

督主平和地擦拭繡春刀上的血漬,叫東廠番役把屍體拖下去,又抬眼對諸位臣工溫和一笑:「姚相離間陛下和本督,罪該萬死,本督為陛下清君側,驚擾了諸位,莫怪。」

全場寂靜,眾人屏息。

督主說罷,又拿那雙冶艷的眸望住天子,漫不經心道:「陛下,徹查夏家冤屈一事,就由臣著辦吧?」

督主哪裡是在問,分明是斬釘截鐵,不留分辯。

天子惶然地跌坐在龍椅上,擺手,「勞煩督主。」

當天晚上,沈延把我壓在榻上,他想從我身上尋求安慰,他急燎燎地把我的裙裳往上推,在腰間滾成了一團,手掌探進來,沿著細膩的腿窩就要向上侵襲。

我連忙按住他的手掌,望著他輕輕一笑:「陛下,前朝不寧,你也不該在這後宮放縱,若是叫人知道,天子和太后亂倫,豈不是更讓人拿住了把柄…….」

沈延目光漸漸變得森冷,他移走了那沾在腿窩上的手,可還是不甘心地埋首在我頸窩啃咬,發泄了一會,才仰起臉來盯著我:「母后,是真的替兒臣著想,還是不願意同兒臣歡好?」

他的目光像一盞窺照的鏡子,似乎要把我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我在臉上浮現好脾氣的微笑,伸手埋進他的發里,用指腹為他按捏解乏,輕聲含笑道:「陛下這無名火發得邪性,無緣無故又對我生疑,你若是不信我,何苦還

來糾纏我。」

沈延鬆懈了幾分,攬著我的肩沉默了片刻,才惱忿道:「夏侯離那個閹狗,我遲早要他碎屍萬段。」

我冷笑道:「陛下可有什麼法子對付他?」

沈延撫摸我的臉頰,吻了又吻,憤怒稍平緩了些,方道:「若是錦衣衛能為我所用,剷除東廠指日可待。」

「哦,陛下可有什麼主意了?」

沈延冷笑道:「錦衣衛指揮使寧衡是個狐狸,他到現在都作壁上觀,不肯押寶。」

我的臉乖巧倚在他的手臂上,寒笑道:「是人總有弱點,要麼貪財,要麼貪權,再或者,貪色,陛下應該投其所好,見機行事。」

沈延捏住我的下頜,對著我的眼睛,嘆息道:「母后聰慧,可惜寧衡現在家財萬貫,權勢在握,錢權兩不缺,既有這底氣,也不差女人....

我撐起一隻手,伏在他面前,微笑道:「陛下可知道,我這些日子,總是喜歡在宮裡頭辦些聚會,請些貴婦進宮來做什麼嗎?」

沈延挑眉問道:「為什麼?」

我支手在下頜,嬌聲笑道:「你們男人做政治,只曉得刀光劍影,哪裡曉得,歌舞昇平也出成就,你以為我成天攢局是為著玩樂嗎?我可是為了陛下你,煞費苦心。把這些個女人聚在一塊,聊些家長里短,市井流言,聽得多了,對這些百官可了解得更透徹些,不單單是朝堂上了,就連家裡頭那點芝麻爛穀子的事,都能摸透了,誒,你說巧不巧,才說呢,我前兒就聽見了寧衡那些個破事….」

我看著沈延的目光顯然地流露出了興趣盎然的意思,方繼續不緊不慢說下去,「寧衡早些年是靠泰山發家的,家中夫人又是個虎婆娘,一直把他壓製得死死的,可近些日子,他這個狐狸,老房子著了火似的,看上了一個寡婦,一發不可收

拾,還強取豪奪,把人家占做外室,經常連家都不回了,常常流連在外宅。

陛下,可拿這位外室做筏子,逼一逼寧衡…..」

沈延若有所思,盯了我一會兒,方慢慢笑道:「母后果然是兒臣的好內助。兒臣該怎麼獎勵母后呢?」

我斂眸笑道:「若是陛下當真心疼我,就讓我過幾日清閒日子,你常常夜裡來我這胡鬧,叫人撞見了,傳出去,叫那些言官知道了,怕是要拿我去祭天。」

沈延又覆上來,按著我的雙肩,垂下臉來逼近我,笑道:「兒臣聽母后教誨便是了。可是母后,今晚給些甜頭兒臣嘗嘗吧。」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從衣裳下擺探手進來,撫山弄水。

我連忙蹙眉捂住小腹喊疼,對他慘澹笑道:「今日身子污穢,陛下就饒了我一回吧。來日方長。」

暫時把沈延唬住了。可他並不走,想要在我這過夜。

我正在想法子趕走他,玲瓏拉了銅鈴,在門口道:

「娘娘,宮裡頭出事了。東廠的人,在抄陳太后寢宮。」

沈延的柔情蜜意登時消散,他那副臉很快陰沉又狠戾。

督主下手,果然是快准狠,連半點功夫也不給這位天子準備。

我和沈延一齊到了南月宮——陳太后的寢宮。

東廠衛軍把南月宮圍得密不透風,百千火把將這金碧輝煌的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夏侯離負手站在火把前,臉色極白,五官極濃烈,十分妖冶。

我已經有一些時日沒見著夏侯離了,總是聽說他。

聽說他沒日沒夜徹查夏家冤案,聽說他審犯人手段愈發殘酷狠戾,聽說他通宵達旦飲酒縱歡。

專心做事的督主,成績顯著。這才是他該走的路。若是,不縱酒傷身,就更好了。

聽見我們來了,夏侯離在火光中張眼望過來,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沈延。

面上結上肅殺的笑容,他並未對沈延行禮,就那麼挺拔地站著,含笑道,「不過是抄個太后,不必驚動陛下。」

沈延氣得臉發白,卻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含糊笑道:「督主辛苦了。」

夏侯離講到「太后」二字時,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夏侯離似乎有所察覺,又朝我望了一眼,冷笑道:「今晚只是抄東太后,西太后不必煩憂。」

他目光里的恨意涌動,那樣明顯,又悄無聲息地,無影無蹤地化成小刀片,一點點撬起心臟邊緣。

不是驟然地發疼,而是細細麻麻、密密集集地,你以為不疼,可剛壓下去,又有其餘角落,或者四面八方焦灼地發起疼來,叫人喘氣也喘不過來。

我垂下眼,不能再看他,再看一眼,就會被那目光逼得窒息。

正說著,忽然殿內就傳來呼呼喝喝的聲音,有些宮女被驅趕著散了出來,一時之間作鳥獸散。

緊接著,就有一眾廠衛簇擁著陳太后出來了。與以往眾星拱月的簇擁不同,這回,陳太后是被眾星拱月地押赴出來的。

蓬頭垢面,形容狼狽,陳太后昔日那張保養得嬌嫩的臉,沒了胭脂和白粉做底,在這明晃晃的燈火下殘敗衰老得厲害。

她還未充分接受即將抵達的命運,還在奮力地掙脫手上的繩索,見到夏侯離,那雙已經衰老的眼眸又亮起了光來,竭盡全力地掙脫開廠衛的壓制,朝夏侯離奔去。

尊貴的陳太后忘記了體面,她奔到夏侯離面前,跪了下來,以一種乞求姿態望著他,被捆縛的雙手牽動他紅色袖袍:「督主,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吧。

往日情分,我抬眼望著他們,夏侯離遠遠望過來,不過是不經意,錯上一眼。

陳太后還在苦苦哀求做情,夏侯離垂下眼,奪下她手中的鮮艷袖袍,輕聲笑道:

「本督是個殘破之人,怎能奢求同太后娘娘有情分。若論情分,恐怕迷迭香和娘娘的情分,更深些。」

迷迭香致幻。或許,督主就是用這迷迭香,讓後宮娘娘們快活的。

陳太后臉色衰敗,還想攀附上去,扯他的袖子,卻被他踢開了。

他手一揮,邊上的廠衛再次把陳太后按住了。

沈延終於按捺不住,想出聲喝止。畢竟沈延入宮後是養在陳太后名下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是他的喝止聲顯得過於蒼白,他命令東廠廠衛住手,東廠廠衛置若罔聞,齊齊望向他們的督主。

夏侯離走到沈延身邊,伸手搭在他肩上,懶憊一笑,道:「陛下應當多勻點時間來理朝政,少些時候去後宮廝混。」

沈延氣得唇都顫抖,說不出半句話。

夏侯離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側過臉來,用那雙妖冶的桃花眼來望住我,

「西太后有功夫,多念念佛經,學些三綱五常,才能給後宮樹立典範啊。」

「省得哪一天,也同這位東太后一樣,淪落到這樣的下場。」

我聽見自己慘澹的笑聲,「本宮就不勞督主費心了。」

當天晚上,東太后被勒死在關雎宮梧桐樹下。

第二天晚上,姚太妃也被勒死在關雎宮梧桐樹下。

當年的夏貴妃,就是被東太后和姚太妃勒死在關雎宮的梧桐樹下的。

十六

千燈節時,我在人潮擁擠中望見了夏侯離,他提著一盞燈,身旁依傍著一個鮮活明亮的姑娘。

她在笑,唇邊一點笑渦,紅衣裳鮮艷,他除了提燈,手上還提了許多剛置辦的玩意兒,神色溫柔。

他們一說一笑,沒有人注意到幾丈開外的我。

我聽說過,督主撿回了一個姑娘,叫小仙兒,他很疼愛她。

疼愛到,可以拋下百般事務來陪她逛千燈節。

千燈節是情人相會的日子。

手上的燈什麼時候跌落的我也不知道,不遠處又有鐘鼓鳴,有新的熱鬧看,人們臉頰上盈滿洋洋笑容,我呆呆站在原地,逆著人流,被撞得也渾然不覺疼。

我一個寡居太后,在這種時候,又來湊什麼熱鬧呢。只不過是因為玲瓏說,今夜的晉安城是個不夜城,四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數不完的燈直掛到天角去,長街上還有許多逗趣的戲班子、雜耍、各樣小吃、精巧首飾。

我心動了,太后偶爾貪玩一會,罪過很大嗎?曇仙兒偶爾貪慕喜慶,痴心妄想嗎?

現在看來,還真是,我有些後悔了,還不如就待在寂靜深宮裡剪燈花,總比現在要好些。

別人的熱鬧,別人的喜慶,與我何干。

玲瓏喊我,把我的魂召了回來,她笑得明朗朗,我腳步虛浮,任由她拉著一齊鑽進新的熱鬧攤子。

人們在射箭贏喜頭,大多數是男人為心愛的女人贏獎品,一陣陣歡呼喝彩聲,得了彩頭的男人歡天喜地,捧著禮物送給心上人,女人紅著臉推拒片刻,最後連手帶禮物被情人握在掌心裡。

他們都笑得很甜、很溫柔,把人的心都熨燙得妥帖。

玲瓏挨在我身邊美慕道:「什麼時候,也有人給我贏彩頭呢?」

我不作聲,只是冷淡望著高架上的彩頭,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可如果是心上人排除萬難,珍重萬分獻上來的,就價值連城了。

叫人盲目的愛情。

忽然有人也擠了過來,紅得扎眼。

「離哥哥,我喜歡那個小兔子泥塑,你幫我贏回來好不好?」

嬌滴滴、軟綿綿的聲音,我轉過臉,撞進夏侯離那雙璀璨的桃花眼。

他和我一樣始料未及,但很快恢復了尋常神色,沒有作聲。

我們都當作不認識對方。

心頭叫人窒息的感覺又席捲上來,我想扯了玲瓏走,可是玲瓏已經闖到最裡頭去了,她手上拿著那個小兔子泥塑,對我招手,「主子,你不是喜歡小兔子嗎?我給你贏回來。」

周遭的人都望住我,我不能叫玲瓏在熱鬧里唱獨角戲,只得也擠開人群,上前去。

玲瓏是個傻瓜,她根本就不會射箭,舉著箭歪歪扭扭瞄了一會,射出去,沒到靶子上就先落了地。

玲瓏很沮喪,可我也不會射箭,我捧著錢袋子問店家,能不能買。

店家笑道,這是個喜頭,大家只能各憑本事贏回家。

我們拿不走小兔子,可是夏侯離可以,那個小仙兒慫恿著他上前來贏彩頭。

我和玲瓏歸置到一邊,看夏侯離,舉弓射箭,毫不費勁,正中靶心。

小仙兒拍掌歡笑,店家把小兔子泥塑捧上前去給她,她很高興,朝夏侯離身邊奔過去。

我們主僕沒看下去,擠開人群往外走,玲瓏還垂頭喪氣,我摸了摸她的頭,笑道:「那玩意兒不值錢,沒什麼意思….」

玲瓏低頭悶聲道:「主子最近都很不開心,我就想給你贏個彩頭,叫你高興高興,我真沒用。」

本來並沒覺得什麼,曇仙兒從來都是求而不得的,早就習慣了,沒什麼。

可這個討厭的玲瓏,慣會惹人掉眼淚。

我用手揉了下眼皮,一邊揉一邊笑道:「胡說,我明明很高興,天天都很高興…..」

我有什麼好不高興的,比起之前差點殉葬,現在起碼是個太后了,沒那麼缺吃少穿的。

我半睜著眼望著前方的燈火,有些迷離了,晃得眼睛朦朧。

正說著,玲瓏忽然停下腳步,扭身跑回去。

她趕在我攔截她之前,拉住夏侯離問:「督主,小兔子能不能給我?」

一根筋的玲瓏。

那個小仙兒把那小兔子緊緊捂住,張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瞪著玲瓏,還有,追上去的我。

夏侯離默不作聲地望著我。

我狼狽地把玲瓏扯回身後,掀眼對夏侯離微笑:「她胡鬧,不用管她。你們繼續玩吧。」

夏侯離仍盯著我,街上的燈火都融在他那雙璀璨的眼裡,明明是很和煦的光芒,可是看一眼,就覺得冷一秒。

就好像,你曾經擁有過一件至珍貴的物件,到頭來,不屬於你,這物件愈好,你就愈忿忿不平。

可註定的,什麼辦法也沒有。連掙扎都沒得掙扎,就陷入沼澤里。

我不敢再多貪看一眼,急忙拉著玲瓏扭身就走,手腕卻被緊緊握住了。

我掙了掙,施壓在手腕上的力量卻分寸不讓,蠻橫的督主。

「為什麼哭?」

那低得發沉、啞得發悶的聲音差點又叫我破防。

不知道藏在胸脯下那顆破損的心都叫酸醋釀過幾回了。

還好這回我擺布住了那洶湧的眼淚。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回過臉望了眼邊上神情異樣的小仙兒,再望向夏侯離,勉強扯出一個笑來:「督主看錯了,今兒這麼好的日子,我高興還來不及,有什麼好哭的。」

這回我擺脫了他的束縛。

玲瓏說要去湖邊點花燈祈願,她去買燈,我坐在湖邊等她。

燈火通明,我的眼前卻忽然一暗。

十七

半昏半醒之間,我聽見一群人在說話。

「這麼個白白嫩嫩的大美人,可惜了,馬上就要喂魚了。」

「蠢貨,玩完再沉塘,誰知道……」

一寸寸的黑暗侵襲著意識。

「玩得盡興點,下點猛藥。」

有人捏住我往嘴裡灌水。

「搬到船上去,玩完往湖裡一扔,神不知鬼不覺。」

手腳被束縛,我被扔到了一張床上,搖得厲害,已經在畫舟上了。

我聽見男人粗噶放浪的聲音,衣帛撕裂。

污糟的惡鬼要欺凌上來。

有人握住我的腳腕,有人按住我的手,有人扯我脖上最後一抹絲帶。

曇仙兒真是個倒霉鬼啊。不過就是貪玩一會,就要落個這樣的下場。

真是不甘心啊。

「急什麼。等藥性發作了,這小娘們自己勾上來...!」

渾身開始發軟,發燙,發紅。

那些人開始拆掉我手上腳上的繩索,他們知道,發作之後,我根本不會再有半分力氣掙脫了。

我拼力用尖銳的指尖劃大腿上的嫩肉,破開,陷入,很疼,可是還不足以抵擋那瘋了似的慾念。

那些人開始低啞笑起來,「小娘子,想要男人嗎?」

我死死咬住唇,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

唇間不小心溢出了輕顫。

我要發瘋了。

那些男人也開始要發瘋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

卻聽見幾聲悶哼,有滾燙的、粘稠的血濺到我光裸的手臂上。

有人用溫熱的指腹奮力地擦拭掉我手臂上的血。

可男人的觸碰此時是最致命的。

雙腿間禁不住地摩挲,玉足已經顫慄地蜷縮了起來。

我半張開眼,什麼意識也被情慾的一場大火摧枯拉朽地燒將起來。

來的人是我想要的人,可是是我不能要的人。

我猩紅著眼,咬牙對他說,「夏侯離,不要碰我……」

他沒聽話,捏著我的足腕覆身上來。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落進來幾點模糊的光,根本分辨不清他的神色。

一片昏暗裡,他一寸一寸地用唇覆蓋白膩的胴體,一遍一遍地用唇吻我的眼淚。

「不要,我不要你...」

我不能要你。夏侯離。你知不知道,曇仙兒和你已經錯了。不可以再錯下去了。

他雙手捧住我的臉,唇印在我的額頭上,音色發沉:「這會,你只能要我了。」

那是無藥可解的媚藥,再拖延下去,血脈掙裂,死路一條。

他不由分說,撞進了那個禁忌世界。

一錯再錯。

我聽見自己驚駭又恬足的呻吟聲,和他迷離的喘息聲。

無力抵抗。

他的唇掠過我的下頜,含上耳垂。「要我嗎?」

他故意停留在幽洞水瀑前,駐足不前。

他要逼我,承認是我要他。

黑暗中他的唇格外紅,紅得像琉璃杯里的葡萄釀,氤氳著水色,蠱惑又醉人。

我死死咬住唇,不能要,可是血管里無數的花火在炸裂。

他死死盯住我的眼,要和我比耐心。被下藥的人是我,不是他。

腿窩滾燙得厲害,空虛得厲害,想要被徹底地填滿,充據。

可是壓在我身上的人,是哥哥啊,骨子裡流淌的血,是無法磨滅的證據。

「仙兒,要離哥哥嗎?」

他往前一闖,拓了一方,俯身沉在我耳邊哄誘:「仙兒乖,對離哥哥說,想要離哥哥…」

血液滾燙得沸騰,把白膩的肌膚都淌紅了,燒著了,沾上男人堅硬挺括的胸膛、身軀,野火燒不盡,把三綱五常、禮義廉恥、倫理道德統統燒成了灰燼。

「我要..仙兒要離哥哥..只要離哥哥….」

絕望中毀滅。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什麼也都丟棄了。長腿盤桓上他挺勁的腰,卻被他握住一隻腿往前一壓。

瘋了似的盤桓、纏繞、絞緊,直到徹頭徹尾、深入骨髓地鐫刻彼此。

滾燙的汗珠大雨傾倒似地爆落,腰,鎖骨,豐盈,濕淋淋,水嘩嘩,黏糊糊。

他把我的十指緊緊地嵌在他的指縫間,劈天破地。

我們融為一體,靈肉交合。

晚來風急雨驟,黑沉的夜,狹窄的船艙忽然被雷雨裹挾著,捲入洶湧漩渦,在翻騰的巨浪中,自此墜入無法無天、永無白晝的萬丈深海之下,永不見天日。

十八

行事至夜半,江面上下起了雷雨,一程風,一程雨,一程涼。

火山爆發的熔焰漸漸銷聲匿跡,夏侯離把我的腿並在他的腿之間,不知何處盪過來的微光把交纏中的深紫與正紅的衣帛染得更深、更濃,半掩的長腿愈顯雪白。

我失去所有力氣,被他雙臂禁錮在懷裡。

我低頭看著我們相扣的十指,每一根血脈都在發麻,腦子也轟鳴得厲害。

我這是做了什麼,法理不容,世人唾罵,令人髮指。

喪失的理智、綱常漸漸被找補回來,連帶著那無情無義的言語也從唇邊疲憊泄露。

「夏侯離,送我回宮。」

我的臉掩在他敞露的胸懷裡,沒有望他的神情,只是話剛落,他的身軀微頓。

他的嗓音啞得厲害:「然後呢?」

「然後,」我艱難地從唇間蹦落剩餘的字,「督主和本宮,沒有然後。」

他扣著我的指尖那樣發冷,一言不發。

沉寂了半晌,他沉默著推開我,起了床,一邊理裳,一邊踱向窗邊,停在窗邊,背對著我看雨。

雨被江上漁火照得淒迷,他的背影被這迷離雨夜鍍得孤寂沉鷙。

我撿起紅色肚兜,單薄的絲料被他揉得發皺,手指一捻,重新覆上發冷的胴體。

一件件披了回去,我扶著床沿,虛軟地站起來,窗邊的他忽然冷笑道:

「在床上是離哥哥,下了床,什麼也不是。」

「早知如此,奴才就不該來。」

「娘娘是生是死,與我又何干。」

那樣深沉的悔意、恨意,比滿窗江雨還寒心徹骨。

眼淚差點就抖落了下來,我用力咬住下唇,把那些沉痛壓下去。

「欠你的,我會還你的。」

一茬又一茬的江雨把船艙內的寂靜都淹沒了。

終於等到夜雨暫歇,他先走出狹窄的船艙,最後沉重的烏靴在船檻那裡停頓。

「娘娘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嗎?」

他揚起手,手上的小兔子泥塑在迷離黑夜裡白得那樣扎眼。

「奴才以為,娘娘還像小時候一樣,喜歡的東西搶不到,就會哭鼻子。」

小時候,小家奴為了哄小庶女不委屈、不掉眼淚,總是用盡辦法為她贏盡她想要的彩頭。

不一樣了。管制眼淚的閥門又在震震地鬆動了,要拼了命才能把鎖焊死、把門堵死。

一滴眼淚也不要掉。

我就那樣幹著眼,看著他毫無眷戀地把那件小兔子擲進沉黝的江水。

咕咚一聲一沉到底。

最後是東廠的護衛把我送回宮,沈延站在朱紅宮門前,冷著臉,負著手,寒聲問我:「母后今晚去哪裡胡鬧了?」

我筋疲力盡,沒有應他,只是拖著沉重的步伐往黑黔黢的深宮裡頭走,仿佛永遠也沒有天光。

可沈延不放過我,他扯住我的手,瘋了似的,拖著我往我的宮殿去。

只是剛進了殿,一切宮婢被他驅散,宮門被他踢著合上了。

他甚至來不及到床上,就把我按在那深紅銷金的柱子上,發狠地吻我。

我發狠踢他,推操之間,奮力扇了他一巴掌,他不敢置信地掀起眼凝視我,又抬起手,一點點按上那臉頰上的紅痕,目光陰鷙,可是唇邊卻露出令人膽戰心驚的寒笑。

「母后不是喜歡兒臣嗎?怎麼連床,也不肯陪兒臣上了?」

我紅著眼望住他,嗓音啞得抽噎:「我累了,今晚不...!」

手腕被他狠命掐住,他的嗓音在我耳邊發冷:

「母后知道兒臣等了多久嗎?兒臣以為母后喜歡千燈節,在宮裡頭點了千萬盞燈,想陪母后賞燈,可是從傍晚等到天黑,從天黑等到半夜,兒臣還以為母后跑了..」

不是他設的圈套?如果他演技真能這樣精湛,還真是叫人服氣。

我沉默著盯著他。

他說著說著,忽然寒徹徹笑道:「罷了,」他捏住我的下頜,直逼進我的眼眸深處,「母后是不是覺得這宮裡頭太冷清了...這樣吧,母后為兒臣生個皇子,熱鬧些,母后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像沒線的風箏似的,沒個著落….」

我望著他,沉沉笑起來,「陛下還願意要我嗎?本宮在宮外遇上了歹人,被拖進船里,強占了身子,不乾不淨了,要不是剛好遇上巡邏的東廠侍衛,本宮這會已經沉塘喂魚了。」

沈延的面色一寸一寸地垮敗,灰暗下去。

那雙幽深得泛藍的眼瞳漸漸現出殺戮的寒光。

最後,他叫許多宮婢來服侍我沐浴,洗了一遍,他說不夠,逼著我洗了無數遍。細嫩的白膚都拭紅了,有些過嫩的地方都蹭破了皮,折騰了很久,直到他去

上朝,我才終於可以歇息。

雖然很累,可是還好,驚心動魄地,守護住了秘密,還順理成章地,叫沈延噁心我的身子了。

再好不過了。

十九

那天晚上要害我的人,不是沈延,是太傅,沈延的養父。

這養父養子,真是一丘之貉。沒本事,就會欺負女人。

太傅是為了沈延好,若是太后和皇帝傳出什麼亂倫的事,那就荒謬了。

太傅為了他這位養子煞費苦心。太傅唯一的親兒子很小時死於一場高燒,於是將一腔父愛盡數傾注於沈延身上了。

沈延當然投桃報李,哪怕我差點死了,他也只是哄我:「太傅年事已高,膝下無子,也是個可憐人,算了吧。」

我冷笑道:「一日為父終身為父,本宮賤命一條,哪敢計較。」

我需要去一趟東廠詔獄拿回詔書。

巧得很,曇家二叔犯了事,被抓進了東廠詔獄。

我名正言順去東廠詔獄探監,可卻被攔住了,廠衛說,就算天子來了也進不得,東廠詔獄,只認督主的手令。

將近黃昏,森嚴高牆之下的詔獄處於一片半昏半暗中,常年不見光明,透著森森的冷,寒鴉掠過。

東廠的人在施刑,厚重的銅門縫隙時不時泄出一些尖利可怖的哭喊聲。

我正站在獄門之外躊躇,狹長的甬道上有人提著燈往詔獄過來。

腳步聲漸近,那燈也逐漸把人的面容照亮。

照亮一張驚艷絕倫的臉。可那張臉分文笑意也沒有,冷得同這詔獄森冷的牆壁、銅把一樣。

不近人情,沒有情緒。

他的燈把我的臉照亮了片刻,可他同我擦身而過,我的臉又黯淡下去,黯淡得幾

乎不存在。

厚重的銅門吱呀地推開的那瞬間,我轉過身,奔到他身邊,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兩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口,急促道:「夏侯離,我想進詔獄,見見二叔。」

這將暗半暗的時分,霜露也跟著降落,他眉眼也沾了霜露,發著冷,透著寒。

「娘娘憑什麼以為,奴才可以任由你召之即來揮之則去?」

他一邊說,一邊憎惡地撥開我停留在他袖口上的手指。

嫌棄,憎惡,原來對我,還有這樣致命的屠戮力。

我縮回手,垂在兩臂間,寬大的袖子可以掩蓋發抖的指尖。

以及細細麻麻的創傷。

原來我這樣不堪一擊。

他不再理會我,提燈跨過高階,進了那陰冷漆黑的詔獄。

在門快合上的時候,我渾渾噩噩地伸手去阻攔。

驟痛,甚至來不及呼救,我以為指關節都會粉碎的時候,另一隻不屬於我的大手覆上來。

是那隻大手替我承受住了錐心的痛,暗紅的暗紅,淤青的淤青。

門開了,他把我扯進那黑洞洞的詔獄,立在漆黑中,居高臨下冷斥道:「娘娘想死,沒必要拖累別人。」

我咬著唇,眼裡蓄滿眼淚,只能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陰冷的地板上。

「對不起....」

他的聲音仍冷硬,還生出了幾分警惕:「娘娘又想做什麼?眼淚這一套功夫,娘娘已經用過一次了,奴才這回不會再上當了。」

可他一邊寒聲,一邊伸出手來,在我的臉下,捧住那連綿不休的眼淚。

我滿臉淚痕抬起臉望著他,他的表情還是那麼懾人,有那麼一瞬間,想把所有一切都告訴他。

你是我哥哥,可是我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怎麼辦。

而且,最可怕的不是已經做了的事情,而是還在持續的眷戀。怎麼辦?我們能不能逃走,離開這裡,離開世人,只有你,和我。

我們就相愛。跟尋常人一樣相愛。你只是我的小家奴,可以和小庶女永遠在一起的小家奴。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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