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潮紅地看著我,我有點心虛,畢竟這的確是我的想法。
「你現在能談戀愛了嗎?」
他趴在沙發上,遮住一半臉。
我想著李姐的警告。
「不能。
「不過……我們可以直接結婚。」
我們兩個跳過戀愛,結婚生子一步到底。在娛樂圈都在扒那些未被發現的孩子時,扒到我身上時,我直接官宣。
【已婚,生子。】
李姐氣得冒泡,她忙著帶剛簽約的新人,我悶不吭聲地給她整出了個孩子。
我只能瘋狂求原諒。
「靚女,都系我唔對,你原諒我啦,你仲意慨包包?」
「愛馬仕。」
「買,買八個。」
11
飯菜做好,端上了桌。
幾家人在一起吃,飯桌上自然免不了一些口舌。
「真羨慕清讓姐,每天等著吃就行。」
我啃完鴨脖子,一點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那是因為我公公婆婆疼我唄。」
徐煦婆婆臉色耷拉著,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我喝完湯,還特意把老鴨湯轉到徐煦面前。
「你嘗嘗。我爸做的湯,真的超級超級好喝。」
我公公樂得笑彎了眼睛,趕忙招呼。
「我家清讓,最喜歡喝我煲的湯。要喜歡,明天我再煲。」
吃完飯一桌人閒聊,蕭承川也不說話,就坐在旁邊給我剝橘子。
徐煦老公是個白白胖胖的男生,和他媽媽一樣。看著就是老人常說的有福氣。
似乎很健談,拉著每個人都能嘮嗑兩句,拉著蕭承川從企業文化聊到我的那些話。
最後誤會都來自於,我那爛得狗屎一樣的表達能力。
晚上拍攝結束,李姐特意找到我,告訴我現在熱度很高。
我看著熱搜上的前三條。
#蘇清讓的嘴,騙人的鬼#
#蘇清讓婆家大好人#
#蘇清讓賠償#
第三條我不明所以,點進去看大家的評論。
【雖然他們是一家人。但是我覺得蘇清讓有必要給人家點賠償。】
【同意。我頭一次聽說有愧疚粉的。】
【妾身從此分明了。】
【她去做外交官,不出意外,兩國十分鐘後開戰。】
李姐一點不在意這些評價。
「最近有部電影,趁現在熱度上來,咱們趕緊爭取一下,這部是要衝獎的,哪怕有個打醬油的角色也好。就是拍戲環境惡劣點。」
我點頭答應,轉身就告別家人,出發去了戈壁灘。
12
蕭承川不放心,要跟著去,我只得哄著他說,導演不讓家屬跟組。
他是不信的,但是真的不讓,這次拍攝也是條件差,多一個人都顧不過來。
環境的確很惡劣,忽然慶幸我只是一個女三號的角色,拍攝時間短。
不過拍攝開始沒兩天就被迫中斷了,投資人想把他的姑娘塞進去。
導演不同意,鬍子花白的導演,拍了一輩子的戲,是有風骨在的。
不過一句。
「李導,你老了,現在年輕人的喜好,沒人比我更了解,再說了,你這電影也不掙錢,也沒多少人愛看,我投資就是做慈善。」
鬍子花白的老頭坐在冷風裡,冷靜了許久。
他這幾年的確沒有大賣的作品了。
我第一個有台詞的角色就是他給我的,他說我就是他想要的那個演員,一個小角色他也不厭其煩地教我,他說我是個有天分的演員,只是我需要一個機會。
那時候我已經快要放棄了,他的話讓我撐到了等來自己機會的時候。
「李導,我可以不要片酬出演。」
他渾濁的眼睛裡有淚光閃爍。
「算了,不拍了,不拍了。」
「能拍,您等我,我一定有辦法找到投資的。」
我查了手裡的帳戶,全部變現還差一些,我給蕭承川打去了電話。
公司里還沒有名氣的藝人,願意的可以來跑龍套,不願意的也不強求。
我這些年拍過的大多數是女配角,女主的戲沒幾部。
李姐沒說什麼,只說她會安排。
這麼多年的相處,我知道她懂我。
蕭承川來的時候,組裡演員陸陸續續離開了大半。
「演員沒了,我們可以再找。」
這些天李導沒了往日的精氣神,整個人像被精怪抽干靈魂的行屍走肉,一句話也不說。
組裡暫時駐紮在旁邊的小縣城,蕭承川看得出我心情不好,帶著我出去遛一遛。
穿著當地鮮艷的民族服飾,踩著石磚路,迎著陽光,在小胡同里穿梭。
13
我們再回來時,李導已經拿著厚厚一摞紙,坐在大廳等著我了。
「蘇清讓,這戲咱們拍,你當女主角。」
他神情激動,語氣興奮,連鬍子都一翹一翹的。
「不過換個劇本,我已經想好了,只要你點頭。」
「那現在預算夠嗎,不夠我再想辦法添點。」
蕭承川這次帶來的,加上我籌到的不知道夠不夠。
「不用,我拍戲一輩子,這點錢還是有的。」
他在意的從來不是撤資,而是那句你老了。
我們從戈壁灘轉戰校園。
一部別樣的校園劇拍了三個月。蕭承川如願以償地跟了組,成為了眾多背景板的一分子。
這部十二集的校園劇不是一夜爆紅,而是靜待時機,在某個時刻成為了討論的焦點。
在那個遲來的發布會上,李導穿著一身中山裝,站在台上。
「有人說,我老了,拍不出現在年輕人愛看的,但是事實證明,他錯了,大錯特錯。
「我的女主角蘇清讓和這部戲一樣,雖一時平淡,但終會光芒耀眼。」
這部劇反響很大,連公公婆婆沒事都帶著外婆看。
「那是我,那是我。」
蕭承川指著電視上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校服在我身後掃地。
「你一個背景板,娶到了女主角,真是祖上積德。」
公公說他背景板,他也不生氣,樂呵呵地哄著小姑娘去玩。
她現在大了一些,聽得懂話,不像小時候經常尿人一身,蕭承川就是最大受害者。
14
大概最近的我太紅了,紅到有點發黑,一些陳年舊事又被挖出來。
【蘇清讓不認父母。】
【蘇清讓海後洗白。】
……
除了第一條我是一個不認,我那多年沒見的父母又帶著妹妹敲響了家門。
外面最近狗仔眾多,也怕別人抓到話柄攻擊我,公公婆婆放了他們進來。
跟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我都覺得難受。
這應該是這個家為數不多的尷尬時刻。
小姑娘的啼哭打破了安靜,公公抱著出去哄了。
我攪拌著香菇蝦仁粥,聽他們說想給他們的小女兒在酒店求一個職位,經理什麼的就行。
聽著他們的話,外婆當即摔了筷子。筷子落地,他們也止住了話。
「想都不用想。她是我養大的,你們從小對她不管不顧的,帶著小的移民美國把她拋下。現在她好不容易過兩天好日子,你們就眼紅了。想來攪和,除非我死了。」
大概臉上有點掛不住,他們表情有點扭曲。
「那不是沒辦法嗎?清讓她從小就沒有她妹妹聰明。」
「滾出去,滾。」
蕭承川拿了新筷子,哄著外婆再吃一點。
外婆喜歡他,很聽他的話。
我趴在床上,看著豬豬蟲小姑娘在床上蠕動。
自從再見到他們,我一直心神不寧的。
果然下午的某個八卦直播間就看到了他們的身影。
在螢幕里聲淚俱下地控訴我不孝,講述他們在外多困難,忍受骨肉分離之苦,只為我生活好一些。
敢情我這身演技還有遺傳,這個演員應該他們當才是。
【蘇清讓怎麼是這種人啊。】
【太過分了吧。】
【又蠢又壞蘇清讓。】
一些彈幕更是不堪入目。
我讓李姐給我聯繫那個最能扒的節目。
「你確定?她能給你扒得連褲衩都不剩。」
「那再好不過了。」
他們會演,我也會。
15
主持人一上來就言辭犀利地問我為什麼不贍養父母。
我甩出一張照片,那是我和他們的唯一合照。
還有他們的匯款單據,除了前兩年每三個月一百美金的匯款,後面再沒了。
還有幾張從他們朋友圈拿到的照片,都是我那妹妹,穿著公主裙和他們在國外的別墅前的合照。
一家人光鮮亮麗,一看就是家境優渥。
我眼圈紅紅,淚水要落不落地蓄滿眼眶。
「我小時候是我外婆養大的,他們帶著我妹妹移民美國,除了前兩年再沒有匯過款。人也沒有回來過,連我外婆生病,我求他們,他們也……」
剩下的不必多說,留給別人腦補足夠。
他痛哭流涕,我就聲淚俱下。這場戲鬧得沸沸揚揚,有指責我不孝的,也有指責他們枉為人父母的。
一場訪談四十五分鐘,我哭了三十分鐘,連主持人都忙著給我遞紙巾,嘴上柔和很多。
「那畢竟是你父母。」
我接過紙巾,又開始落淚。
「他們在美國失業後,為了繼續供我妹妹上學,竟然打電話回來說讓我嫁人,把彩禮拿給他們用。」
「這……可能是他們操心你的人生大事。」
主持人尷尬圓場。
「那時候我剛滿十八歲,一邊跑龍套打工給我外婆買藥治病,一邊還想著重新回到學校。」
主持人圓場打不下去了,只能默默地多遞幾張紙巾給我。
我再次登頂了熱搜,要是前幾年我天天掛在熱搜上,我都想不到我會是多快樂的小孩。
他們依然在直播間賣慘,博取關注,只為賣貨。
我妹妹在美國沒有考上好的大學,畢業後形勢不好也沒有找到工作,我在國內混得風生水起,他們就把主意打到我了身上。
不過他們想錯了,就算我不聰明,也分得清愛恨。
我現在有事業,有愛人,有慈愛的公婆,也有護我半生的外婆,此生已知足。
番外:
1
蕭承川看著手機上國內剛傳來的新聞。
【蘇清讓與陌生男子共住酒店。】
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畢竟自己連身份都沒有,更難說去問詢。
手機聊天窗口還停留在三天前。
那句【我想你】打打刪刪還是沒有發出去。
那年他為了一個演員夢,斷掉和家裡的所有聯繫,跑去面試。
空有一張漂亮的臉,沒有一點演技,演起來尬得一群人腳趾摳地,有人建議他,不如先去找個相關的工作,了解娛樂圈再說。
他去了,面試到了蘇清讓的助理。
那年還沒有成名的蘇清讓,穿著寬鬆的亞麻短袖,下身藏藍色褲裙。
就這樣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編著一根長長的麻花辮,白白凈凈的臉上還有些稚嫩,就那樣安靜地捧著書看著。
蕭承川覺得她長得像極了從書里走出來的江南水鄉姑娘。
經紀人來了要挖他做藝人,他也沒同意。
不過她似乎不想要他,看來得表現更好點才行。
2
蘇清讓這小姑娘比他想得厲害,演得了轎輦上的公主,也演得了路邊不露臉的乞丐。
小小的身體永遠有用不完的活力。